- 偷香 -

“嗅觉让人有了感觉。”

我对香味是敏感的。对香味总带着某种情意结，好像中学时喜欢朋友衣服上的味道。那是在空旷的草地上，偶尔有微风掠过，草地上三三两两的蒲公英的白色冠毛随风起舞，像片片细小的羽毛散开在风里；又偶尔有一对雀鸟停留在架子杆上追逐嬉戏，叽叽喳喳个不停。接下来，将洗好的湿衣服成阵架起，待中午时段毒辣大太阳底下慢慢熬烤至所有的水蒸气蒸发；风吹过了，夹着衣夹子的衣服随着风的方向飘动，如同被夹着的风筝，然而却多了一股流线美。接近傍晚时分拿起放在杆子下的篓篮，像捡肉干般一件一件将衣服收回，过后折好了收在衣柜里。趁着阳光余温未尽，味道留在柜子里慢慢发酵。

衣服原本清湿的味道夹持着草地上被晒枯的青草味，还有风的味道、太阳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一层叠着一层，像在化学室中的教授将不知名、不同颜色，装在烧瓶里的液体小心翼翼一个接一个混合、调和、融合在一起的数个颜色转变的化学反应；又抑或是母亲在厨房熬的药材汤，将所需的材料，当归、枸杞、玉竹、党参、桂皮、牛七、熟地、西洋参、甘草、八角及茴香等中药及香料，一件接一件地与猪肉及猪骨头一同放在锅子里以小火慢慢熬个数小时，是为了那最后的汤，过程看似漫不经心，但仍然有规律在淬炼不一样的气味，如同晒干后的衣服够火候够层次的香。

那晒干的衣物穿在身上嗅起来像橘子、像柠檬，和他早晨沐浴后的体香纠缠着，阳光得像他脸上的笑容。这香味记载着某个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是忘不了的记忆。

我也喜欢带有松木、檀香、佛手柑，让人清心寡欲、镇静心灵的味道。回到老家的每一个晚上，父亲大人在临睡前总会在供奉大伯公的红色神龛前，彩绘着龙凤和鸣的香灰炉上，念念有词地点上3柱清香。青烟如丝一缕一缕、袅袅地、缓缓地蛇行往上空爬去，融合在空气中。熄灯后的客厅黑压压得让人可怕，三更半夜从外面回家，迎接我的是那在黑暗中泛起忽明忽暗、猩红火光的点，像洞穴中野兽眨着憎恨的3只小眼，透露着鬼魅的气息。然而，放下心来的，是那若有似无，弥漫偌大客厅空间的香，在外头当游子多年，嗅此香游荡的心踏实了些，这是家的味道。

然而近来有种香味让我迷惑，是那个人的香味。我不喜欢出门时涂上香水，那味道有些假，有时太过浓郁让人作呕。在肚子打鼓的时候闻到香水味是一种折磨，像是嗜血的蚊子探测到温热跳动脉搏中的新鲜血液，催化原本饥肠辘辘的肚子更为饥饿，差点没把胃中泛滥的酸液吐了出来。我不主动买香水，然而因工作关系拿到了许多，最喜欢的是Versace Man四方形粉蓝色透明的瓶子，像装着魔法水，只拿来装饰房间的空气驱赶蚊子，奢侈得无言。这里说那个人的香，有些让我着迷，每次工作结束后乘搭他的车返公司，鼻翼间总闻到那幽幽的香气，是从颈窝处散发出来的？还是因为香水与汗水产生的化学作用，勾得人心不得不注意。

那味道是怎样的？清甜得来又带有苦涩的味道，如同极酸的柠檬掺杂了佛手柑，又好像洗衣粉雾般的香加了香烟干燥苦涩的味。他在车上抽烟，每次回到公司衣服上总是他的味道，好像一大群人在冷气房内抽烟得像烟囱一样，没相干的人经过一会儿，都会沾到那明显混了了青草气、枯焦气、土腥气及松质气的烟味，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你是烟客、是老烟枪，把抽烟的罪转嫁在你的身上，实在无辜得可怕。

在食堂内，他当着我的面抽着烟，我拎起他的香烟盒，从中抓起一根香烟，放在鼻头中嗅了嗅，像喵喵一样的举动。烟真的这样香吗？我不喜欢点燃的烟味，烟味让我头疼。然而，还未点燃的烟泛着烟草淡淡的味道，幽雅香味飘溢，沉溢半浓，远扬而留暂，让我感到愉快。于是我把他的一根烟放在军绿色外套里头口袋里收着，得空时拿出来嗅嗅，又放回那个口袋，直到烟草味慢慢散去，浪费了一根烟，少抽一根对他没影响。

又突然感觉此举动有些难以说清楚的暧昧，深怕别人知道我偷了他的香，却在这里自爆喜欢烟草味道的犯罪心理。实在矛盾得很。写到这里打住，窗外传来别户人家烤咸鱼的刺激味儿，仿佛是煮鸡汤味即食面放2条香肠及荷包蛋的香气，配搭那酸酸辣辣放了青色麻风柑的Sambal酱……鼻子靠在窗口旁闻了闻，皱着眉，这不过是清晨5点微微湿冷的空气味道而已，都怪肚子打鼓了的幻想作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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