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刨椰 -

和同事提及巧克力色、软软的年糕切成长条形，配搭白色的碎椰丝放入口，倒是有些娘惹糕点的味道。传统手法制造的年糕其实挺美味的。

我问同事，这一款的年糕吃法应该怎么弄？椰丝去哪儿买？同事说，先把年糕切块蒸热，当年糕变软时，撒上椰丝这样蘸来吃。同事对吃很有研究，他侃侃向我解释，椰丝要到印度店买，甚至那些有刨椰子的店都可以找到。他的语气貌似，我从来不知道椰子刨成丝的过程。

其实，椰子刨成丝的过程我最清楚不过，小时候经常刨椰子，那椰丝像雪花般散落在小小手掌上的香味，在童年流传下来的，应该怎么也忘不掉。

18年前，几乎每个星期天的早晨，老骨头总驾着罗厘载着我们这些小瓜籽们，到婆婆家附近一家唤‘平牙’的面档去。简单的面档摆在角头住家，用着木板把小小水沟搭起来，面档后方散落整个地上的蛤壳，有大有小、有圆的有扁的，甚至有些剩下半边。咖哩面、清汤面配上屎蛤，从小就不爱。蛤壳就是‘平牙’叔叔每次早上剖蛤的时候留下的，长年累月的蛤壳经过日晒雨淋的洗礼，雪白雪白的搁在后方，蛤壳现在都应该不在了，就像母亲从来不曾和我们在星期天早上外出一样。

‘平牙’叔叔的咖哩面、清汤面一碗才区区块2钱，热面放在‘阿嫲的碗公’上，碗公旁绘画着公鸡及碎花的图案，用江鱼仔熬煮的清汤氤氲的热气飘散，夹着淡淡用咖哩粉炒过的小虾的香味，当时一个人吃一碗，几个小瓜籽和老骨头一起吃，把饮料一起算加起来费用10块钱有得找。

偶尔有些小苍蝇飞过来，有蚊子、蝴蝶等小虫。一家子吃得蛮开怀，毕竟类似这样味道的面食，到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几乎是每个周日的行程，早餐完毕，就会到老骨头的朋友‘宝瑄’阿姨开的杂货店帮忙。那叫不出名字的鱼张开嘴巴弥漫着浓浓的腥味，一排排平躺在用石头磨成的案子上。杂货店一旁摆放着包裹好的咸鱼，我很调皮，总是拿起咸鱼大喊咸鱼里面生虫，臭臭不能吃。气得阿姨伯伯们牙痒痒。

杂货店里头昏昏沉沉的白色灯光，从外面往内看，总觉得屋内漆黑一片。人来人往，整个甘榜最著名的杂货店，甘榜人都会来这里买一些吃的、用的、生活上的杂物。那里卫生程度不佳，有大大只尾巴青色的苍蝇、也有肥肥的老鼠，就是没有养猫。因为是父亲友人的关系，所以小瓜籽们的活动范围没受到限制，东转西转的，有时撞倒摆在地上装着巧克力饼干、牛耳朵、花生饼的樽樽罐罐；有时把白米参在糯米里头，不然把分不清楚的盐和糖混合在一起……。喧嚣的稚音炫耀着属于童年的一切。

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椰子骚味，就像把椰子的水洒在石灰地上，等待干涸后的那种说不出的油腻感。阿姨也有卖椰浆，所有的椰浆和椰丝现买现弄。星期天最多人，老骨头会拿着生锈的巴冷刀，到杂货店一旁的小货仓内，将一早就送来的椰子从麻袋中一颗接一颗拿出来，在小凳子上拔掉椰子多余的巧克力色纤维，剖开椰子。椰水就留在蓝色的桶子，带着椰肉的剖成两半的椰子就会放在红色的桶子。

老骨头说，这些椰子的水不能喝，都是老椰子，拿来弄椰浆用的。有时候在一旁观看，剖开的椰肉几寸厚，偶尔有几颗里头长着大大颗浅黄色的东西，有一个拳头的大小，遮盖了椰肉。老骨头通常都会将那黄黄色的东西割掉，放在蓝色的桶子，黄色的东西就这样子浮在椰水上。剖了一定数量的椰子后，老骨头就会将桶子拖到放咸鱼篮子的一旁。那里有一个刨椰子的小机器，按了青色的用了几层透明的塑胶包裹着的按钮。

依依呀呀的声音从那台怪怪的机器吐出来，老骨头就双手捧着剖开的椰子，然后将白色的椰肉挤向那尖尖凸点凸点旋转的铁轮子。‘夸夸’、‘夸夸’声就这样传了出来，散落在下面用着小桶子装着的椰丝。站在一旁的我趁老骨头刨得专心，会用手抓刨好的椰丝送进嘴巴内。结果就会被老骨头给踢开一边。

老骨头刨椰子很有唱大戏的架势，双脚开开扎马步，很享受地将椰肉刨个一干二净，就像拿着剃胡子的电动刮刀把脸上的胡渣刮干净一样。偶尔阿姨会过来和他哈拉几句，不然就是用银色有些残旧的勺子挖起老骨头刨好的椰丝放进塑胶袋内，然后放在一旁的称砣卖给印度婆。

有时候真的不听话，就会被老骨头抓起来，被他夹在腿前然后抓着我的小手，一起捧着刺刺麻麻的椰壳，许多时候我都会哭得稀里哗啦，因为真的很怕小小的手就这样没了，老骨头领着我的手背捧着椰子对着轮子左摆右摆，看那带着椰壳纤维的椰丝飘落，椰子的清香在那一个午后的角落特别浓郁。刨完一颗接一颗的椰子，那白色小小肥肥的手背和老骨头粗糙很多死茧的手掌摩擦着，现在想起老骨头为了整个家也算是吃了很多苦头。

刨完椰子过后老骨头索性会将上衣脱掉，露出圆圆的大肚腩，坐在藤椅上开始哈拉起来，谁人的狗生了几只小狗、新年要到了要买哪一家的甘蔗比较好、‘平牙’的面是不是变得不好吃了……？

午后偶尔有风，迤逦阳光洒在放着咸鱼的地上，咸鱼的味道、椰丝的味道、谷粮的味道、糖果的味道，空气有些闷热，整个背脊都湿透了。



现在要找人刨椰肉也挺难的，感觉得要在甘榜一些的地方才行。在大城市吃到小城市的东西，感觉有些讶异，我喜欢椰丝蘸着年糕吃，甜甜的椰丝和年糕，我吃着童年的味道。